第69章

暮色如霧籠罩下來，白日引人駐足的景致漸漸變成層層黑影。

宋陌抱着緊緊依賴他的女人，不知該往何處去，好幾次都想放她下來，卻被她哭着說不要。

這種感覺實在複雜。抱着她，他由衷歡喜，抱着弟妹，又罪惡感十足。她呢？依賴的是他的身體，還是他現在的身份？若是後者，她本來不待見二弟的，就因為看見“他”要別的女人，她便難過到連二弟都想依靠了嗎？

她不停地哭，哭一聲，他心就跟着疼一下，疼到無法顧及其他。

茫然地在黑夜裏行走，不敢停下來，像哄孩子一樣，只盼她別再哭了。

頭頂呼吸越來越重，唐歡感覺到男人手臂在顫抖。再不說話，他累得抱不動了，她就沒有理由賴下去了。

在他胸口蹭蹭，唐歡擡頭張望。周圍太黑，只能聽到嘩嘩的流水聲，應該是從湖裏分出來的那條小溪，一直蜿蜒到宋家東邊牆下。岸邊是草地，草地上零零落落聳立着幾株老樹。唐歡指着一顆樹，小聲啜泣道：“二爺，咱們去那邊坐坐吧，我，我想好好跟你說說話。”

宋陌腳步頓住，朝那邊走去。

他不敢說話。他跟二弟聲音都是一樣的，并不用擔心被她聽出來，他只是不願開口，開口了，更是承認自己二弟的身份。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在騙她了，他不想繼續騙。這樣，他不發出聲音，她會不會慢慢察覺出來？

然後呢，讓她更恨二弟嗎？

罷了，随機應變吧，想的頭疼。

他停在樹下，想放她下去。

“不，二爺抱着我。”唐歡緊緊抱着他腰，埋在他胸前，撒嬌地道。

宋陌僵硬地盤腿坐下去。她竟然跟二弟撒嬌，他該怎麽辦？解釋清楚？不行，那樣前面的僞裝都沒了意義。他只能繼續裝下去。

坐好了，唐歡在他腿上動了動，尋處最舒服的位置，然後一手環着他腰，一手貼着他胸口，腦袋靠在他肩頭，低低地道：“二爺，我娘死之前，跟我說天下烏鴉一般黑，男人也是這樣，都是薄情寡義的人，見一個愛一個。我沒有喜歡過誰，所以不懂。那天在家門口遇見你，你生的那樣好看，我心裏便有了你，直到出嫁前知道你的為人。當時我難過極了，難過到不想活，是被我爹求着才嫁來的，誰想你又。”

宋陌聽她說過此事，沒有搭腔，默默聽她往下說。

“我對你徹底死了心，但我還是不信我娘那句話，因為大哥，大哥對我好，不強求我跟你在一起，願意幫我勸你改邪歸正，在你欺負我的時候還護着我。那樣好的男人，哪個女子不愛？二爺，剛剛，相信你也看出來了，我，我喜歡大哥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的，只覺得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，我知道這樣做對不起你，可我真的控制不住。”

宋陌臉上一陣陣發熱。

她竟然，親口承認喜歡他了！

他該怎麽辦，以二弟的身份斥責她嗎？

唐歡的小手捂住男人胸口偏左的位置，一邊感受掌心下有力的跳動，一邊哀怨地道：“但是今晚，他，他竟然跟我院裏的丫鬟做出那種事，還在咱們兩個發現後依然現在我信了，天底下果然沒有一個好男人。既然沒有好男人，我還期待什麽？嫁誰不一樣？二爺，這樣說你可能不愛聽，但海棠只是想跟你說說心裏話。二爺，要是你還喜歡我，肯原諒我，從現在起，我就安分伺候你了，做你的妻子。倘若，倘若你不肯原諒我，那你就休了我吧，海棠沒有半句怨言。”右手攀到男人肩頭，正對着他胸膛嗚嗚哭了出來。

宋陌歡喜的心瞬間沉了下去。

她信了那人是他，她傷心地哭了，她對他絕望了

二弟，這一招果然夠狠。

要告訴她真相嗎？

是該讓她繼續喜歡他，喜歡他這個不該喜歡的人，還是讓她死心，甘心跟二弟過，一家和睦？

他根本沒有選擇。

“二爺，你怎麽不說話啊？你到底怎麽想的，告訴我行嗎？”唐歡仰起頭，哭着問他。

宋陌看着她，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。

唐歡握住他手，放到自己臉上，“二爺，連你也不要我了嗎？”

手下一片濕滑，宋陌心痛如絞，猛地把人抱緊，“要，要你！”如何舍得不要？

唐歡高興地回抱他：“二爺，你對海棠真好。”抱了會兒，她推開他，羞澀地低下頭，卻改成雙腿叉開正對他而坐，然後撲進了他懷裏，“二爺，我覺得你今晚好像變了個人。前兩天，你看到我還總是色迷迷的，總想動手動腳，可今晚，你抱了我一路，一直都老老實實的。二爺，我喜歡這樣老實的你，以後，以後你也這樣溫柔對我，別再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，可以嗎？”

“好。”宋陌閉上眼睛，無力地替二弟承諾道，雙手從她身上跌落。

“海棠，不早了，我送你回去吧。”他尴尬地道。

“不要。”唐歡不依地搖頭，胸脯晃得更厲害，“我喜歡現在，感覺特別好，跟做夢似的。二爺，你多陪陪我吧，咱們晚點回去，行不行？”

宋陌努力維持呼吸，“這邊濕氣太重，還是回去吧，改天再陪你出來。”

“我不怕！”唐歡一手貼上他側臉，“被二爺這樣抱着，我還有點熱呢。”尾音輕柔上挑，又嬌又媚。

宋陌宛如置身冰火兩重天內，心因為她對“二弟”的好而煎熬，身體卻受她的撩撥漸漸着了起來。他受不住，攥住她手不讓她亂動，她偏在他寬大汗濕的手心裏掙紮，指尖碰到哪兒哪兒就竄起一點星火，漸漸呈燎原之勢。宋陌從沒想過簡單的兩手相握都能帶來如此難言，他攥得越緊，她掙得越妖，紅唇就在他肩頭輕喘，有熱氣噴薄在他臉上，快要焚了他的身。

“二爺，感覺好奇怪啊，我，你快松開我。”唐歡貼着他側臉，輕聲讨饒。

宋陌猛然回神，針紮般迅速松開。

寂靜的夜裏，是男女輕重交纏的喘息。

可就在她指尖剛剛探進去時，男人突然推開了她，用那雙大手穩穩鉗制住她肩膀，不許她再靠近。

該死的，這就不是個正常的男人！

知道今晚大概就到這裏了，唐歡迅速将過錯推到他身上，扭頭，羞惱地嗔他：“二爺，你，才說你老實，你就又這樣對我了。”

宋陌喘得就像是剛跟人搏鬥完一樣，根本記不清剛剛是如何開始的了，“是我不好，是我不好，海棠，我，我送你回去！”他是再也不敢待下去了。

“嗯。”唐歡乖巧點頭，試着起身，剛晃晃悠悠起到一半，忽的又朝男人撲了下去，被他抱了個滿懷。她羞澀地埋在他懷裏，“二爺，我，被你弄得沒有力氣了，你抱我回去，好不好？”

宋陌猶豫，抱着她，碰到二弟怎麽辦？

“二爺。”唐歡攥着他衣襟小聲撒嬌。

“好，好吧。”宋陌認栽，只此一次，只要把她送回去，明天，他就不用再裝成二弟了。

就當是，最後的親近。

俗話說，怕什麽來什麽。

宋陌抱着唐歡轉過一處拐角時，宋淩迎面走了過來。

唐歡發現宋陌的身體一下子就僵住了，她偷笑，裝作沒瞧見宋淩一樣在他懷裏蹭了蹭，聲音高低恰到好處：“二爺怎麽不走了？”她倒要看看，這哥倆會不會繼續演下去。

宋陌急着要放她下去。

唐歡抱着他脖子不松手：“二爺送我回屋！”

“我。”

“二弟，還站在那裏磨蹭什麽？弟妹今晚受驚了，你送她過去順便在那邊歇下吧，不用再到前院來。”宋淩立在不遠處，聲音清冽平靜，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。

“大，大哥？”唐歡震驚地朝那邊看去，頭扭到一半又急急轉回來，着急地催促抱着她的男人：“二爺，咱們快走吧！”偷偷擰了宋陌一下，大有惱羞成怒的意思。

宋陌忍痛，眼睛卻始終瞪着宋淩那邊，“宋。”

宋淩仿佛能猜到他要說什麽般，一邊往前走一邊冷聲訓斥道：“二弟，今天情況特殊，以後你還是注意些，別在外面對弟妹動手動腳，傳出去咱們宋家名聲不好聽，弟妹臉皮也受不住。好了，我回屋了，你跟弟妹也早點睡吧。”

眼看他就要走了，宋陌再也無法忍耐弟弟這種胡鬧，不容唐歡反對便将人放到地上，大步奔向宋淩，攥着他手腕往遠處走。确定唐歡聽不到了，他才猛地将人推到牆壁上，低聲喝道：“二弟，你別太過分！之前的事我都不想再管，現在她願意跟你過了，你馬上過去找她，以後好好待她！”

與他的憤怒相比，宋淩簡直就跟沒事人一樣，理理衫子，有些意外地問他：“海棠願意了？因為看見大哥跟丫鬟鬼混，她先是對大哥死心，然後又喜歡上大哥假扮的我，所以願意了？大哥，那你先教教我你是怎麽哄她的，免得一會兒我露出破綻，她又要尋死。”

話語裏滿滿都是諷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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